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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七百三十一章 :飞渡

第七百三十一章 :飞渡 (第1/2页)

十日後,三月五日,距离宣城三百里外,独松岭上独松关。
  
  关楼内,油灯昏黄。
  
  独松关年轻守将曹圭正和族叔曹师鲁在关楼上谈事。
  
  曹圭算是杭州军中的武人新锐,甚至不少人都觉得其人必然比乃父更有前途。
  
  这些人倒也没看错人。
  
  别看曹圭现在还只是个领七八百人的中级武人,但在历史上却是吴越顶级的守城名将,以胆略过人、有古名将风着称。
  
  他本来是驻紮在北线一带的,後来钱缪赏识曹圭,将他分到了关键的独松关作为守将。
  
  而坐在曹圭旁边的曹师鲁身材要矮小很多,相貌也平平,却十分聪明,此前就辅助曹圭的父亲曹信。现在儿子来守独松关,曹信放心不下,就将曹师鲁派到他的身边辅助儿子。
  
  曹圭很尊重自己这个族叔,这会在关楼内就小心询问着曹师鲁对时局的看法,声音带着忧虑:“族叔,东面传来消息,保义军大将郭琪已率两万马步水师,沿运河南下,兵锋直指北新关。”曹师鲁捻着稀疏的胡须,缓缓道:
  
  “意料之中。赵怀安欲取杭州,必先打通运河。北新关是杭州北门户,他自然要攻。”
  
  “那我们这里……”
  
  曹圭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:
  
  “独松关,他会来吗?”
  
  曹师鲁沉默片刻,起身走到关楼窗前。
  
  窗外,独松岭如一条黑龙横亘天际。
  
  关墙依山而建,两侧绝壁千仞,中间古道仅容两马并行。
  
  月光下,关墙上巡卒的火把如点点萤火。
  
  “会来!”
  
  曹师鲁斩钉截铁:
  
  “而且,必是奇袭。”
  
  曹圭一惊:
  
  “何以见得?”
  
  “兵法云:以正合,以奇胜。”
  
  曹师鲁转身,目光锐利:
  
  “郭琪两万大军攻北新关,是正兵,意在牵制我杭州主力。而独松关就是他们的奇兵。”
  
  “我若是敌军主将,必料一支精锐,轻装简行,奔袭独松关,一旦破关,便可直扑杭州余杭,切断北线守军後路。
  
  “届时,钱公首尾难顾,杭州危矣。”
  
  曹圭倒吸一口凉气:
  
  “那……我们该如何应对?”
  
  “加强戒备。”
  
  曹师鲁沉声道:
  
  “我已令守卒加倍巡哨,关墙每夜增派一百弓手。但.…”
  
  他顿了顿,看向曹圭:
  
  “还不够。”
  
  “族叔的意思是?”
  
  “向杭州求援。”
  
  曹师鲁道:
  
  “独松关现只有八百守卒,若保义军真派精锐奇袭,恐难久守。需再调一都兵马来援。”
  
  曹圭犹豫:
  
  “可北线吃紧,钱公那里……”
  
  “正因北线吃紧,独松关才更不能失!”
  
  曹师鲁语气严厉:
  
  “圭儿,你记住!这个时候必须要调兵,且不说独松关若破,杭州门户洞开。届时就算北线守住,又有何用?”
  
  “再说直接一点,关内大部都是我曹家本兵,杭州守住了,但独松关丢了,我曹家将损失惨重!个中道理,你明白吗?”
  
  曹圭凛然:
  
  “侄儿明白了。我这就修书,请父亲再调一都兵马来。”
  
  “要快。”
  
  曹师鲁望向黑暗:
  
  “我总觉得……保义军,已经来了。”
  
  同一时刻,独松岭西侧,鹰愁崖下。
  
  五百跳荡队,已在此早早潜伏,只待黎明降临。
  
  党守肃趴在一块巨石後,透过荆棘缝隙,观察着崖顶的动静。
  
  鹰愁崖,名不虚传。
  
  崖壁近乎垂直,但没有说的那麽夸张,高只有六丈,可表面布满青苔,滑不留手,已非是寻常攀岩者能爬的了。
  
  “薛八!”
  
  党守肃低声道:
  
  “你刚刚爬到附近山上,看清楚了?鹰愁崖顶真有守军?”
  
  薛皋也就是薛八,此刻正伏在他身边,眼睛瞪得溜圆:
  
  “卫将,俺看得真真的!我刚上旁边山顶,就瞧见黑暗里,鹰愁崖上有火光,不过也就是一捧,估摸也就是五六人。”
  
  党守肃心心一沉。
  
  计划中,鹰愁崖顶应无人驻守。
  
  因为此处太过险峻,常人难至,守军通常只在关墙上巡哨。
  
  但这关城守将显然过分谨慎了,连这地方还专门派人爬上来驻紮岗哨。
  
  “怎麽办?”
  
  李师泰凑过来,脸上涂着泥灰,只露出一双眼睛:
  
  “强攀?”
  
  党守肃摇头:
  
  “崖顶有守军,一旦攀爬时被发现,滚石擂木下来,咱们全得死。”
  
  他沉思片刻,道:
  
  “分兵。我带两百人,从正面佯攻独松关,吸引守军注意。”
  
  “押衙,让薛八带几名好手爬上去,然後给你们放绳索,你们再直杀关内。”
  
  李师泰皱眉:
  
  “正面佯攻?那得真打,否则骗不过守军。”
  
  “真打。”
  
  党守肃咬牙:
  
  “咱们五百人,本就是来拚命的。只要能破关,死多少人,都值。”
  
  李师泰沉默片刻,重重点头:
  
  “好!”
  
  “五更动手。”
  
  党守肃看了看天色:
  
  “现在,让弟兄们吃饱,检查兵器。”
  
  五更天,雄鸡报晓。
  
  独松关正面,关墙上的守军正昏昏欲睡。
  
  忽然,关下传来震天喊杀声!
  
  “杀……”
  
  两百名保义军跳荡武士,从山坡下沿着石头山道,大吼仰攻。
  
  他们不披甲,只着轻装,手持横刀、牌盾、钩索,腾挪跳跃,速度极快。
  
  刚刚还睡着的关上杭州军,一下惊醒,乱作一团:
  
  “敌袭!敌袭!”
  
  顿时,锣声、号角声、呐喊声,响彻关上。
  
  此时曹圭抱着兜整从关楼中冲出,厉声喝问:
  
  “何处来敌?多少人?”
  
  副将急报:
  
  “不晓得!直接就杀出来了!”
  
  曹圭冲到垛口,向下望去。
  
  五更天,天也就只有微微亮,只能见到关下的那条狭窄山道上,人影幢幢,喊杀声震耳欲聋,具体有多少人实在数不过来。
  
  摸不准,曹圭就直接下令:
  
  “弓手!放箭!”
  
  箭如雨下。
  
  但保义军武士极其悍勇,举着牌盾,顶着箭雨,三五个一团就冲到关墙下,随後将钩索往上一抛,开始攀爬。
  
  曹师鲁也赶到垛口,看了一会儿,忽然皱眉:
  
  “不对。”
  
  “族叔,怎麽了?”
  
  “这些人……不像是主力。”
  
  曹师鲁眯着眼:
  
  “你看,他们虽猛,但无攻城器械,如何可能打得下来?必有後手!”
  
  曹圭一惊:
  
  “後手?在何处?”
  
  曹师鲁猛然转身,望向关西侧:
  
  “鹰愁崖!”
  
  话音未落,西侧已传来惨叫声。
  
  鹰愁崖。
  
  李师泰带着薛皋等三名攀岩先遣,已悄无声息摸到崖下,剩下的人则仰着头,避在丛林内。此时,关墙正面杀声四起,很好地掩盖了他们的动静。
  
  “上!”
  
  李师泰低喝,却不能上前,这种高度的攀岩根本不是他可以做到的。
  
  所以,带队攀岩的还是薛皋,跟在他後面的都是队伍里攀岩最厉害的几位,但也只有他们三人才能徒手爬上这样的绝壁。
  
  薛皋第一个动。
  
  他如猿猴般跃起,双手抓住岩缝,脚蹬凸石,向上攀爬。
  
  身後两人紧随。
  
  这三人已经是攀岩圣手了,寻常岩壁几乎是如履平地。
  
  但鹰愁崖实在太险,岩壁湿滑,青苔遍布,稍有不慎便会坠下。
  
  爬到三丈高时,薛皋脚下一滑,碎石簌簌落下。
  
  “小心!”
  
  李师泰忍不住在下面低呼,额头上汗密密麻麻。
  
  薛皋咬牙,手指死死抠进岩缝,指甲崩裂,鲜血渗出。
  
  他稳住身形,继续向上。
  
  四丈、五丈、五丈六尺……
  
  眼看就要到崖顶。
  
  忽然,崖顶草棚中钻出一个人影,打着哈欠,朝崖下张望。
  
  天光微熹,那人影与薛皋四目相对。
  
  “……”
  
  那人刚要喊,薛皋已如猎豹般跃起,单手抓住崖边老松根,另一手抽出腰间短刀,狠狠掷出!“噗!”
  
  短刀正中那人咽喉。
  
  但惨叫声已惊动草棚内其他守军。
  
  “有敌!”
  
  惊呼声起。
  
  四名杭州守军冲出草棚,持刀扑来。
  
  薛皋刚翻上崖顶,还未站稳,一刀已劈面而来。
  
  他侧身躲过,反手抽出背上横刀,斩在对方手腕,嚎叫声顿起。
  
  但另外三人已围上。
  
  “薛八!”
  
  下面传来李师泰的吼声。
  
  薛皋咬牙,不退反进,撞入一人怀中,刀搠在对方心口。
  
  血光迸溅。
  
  但第三人的刀,已刺入他肋下。
  
  “……”
  
  薛皋闷哼,却死死抓住对方刀身,另一手挥刀斩下对方头颅。
  
  此时,後面两个武士已攀上崖顶,见状目眦欲裂:
  
  “薛八!”
  
  薛皋踉跄後退,靠在老松上,肋下鲜血汩汩涌出。
  
  他咧嘴一笑:
  
  “……崖上清了………”
  
  说罢,缓缓滑倒,他用最後的力气喊道:
  
  “绳子……快………”
  
  其他两个武士红着眼,从背上解下绳索,系在老松上,抛下崖去。
  
  李师泰在下面第一个攀爬,饶是如此,还是跌跌撞撞才爬了上来。
  
  一上来,就看见薛八已经躺在那没气了。
  
  此时,崖旁的关墙上已发现鹰愁崖异状。
  
  “西侧!西侧有敌!”
  
  守军大喊。
  
  曹圭厉声:
  
  “调弓手!射崖顶!”
  
  数十名弓手转向西侧,箭矢如蝗,射向鹰愁崖。
  
  本来已经有保义军武士放下绳索,准备直缒关後,被这一顿箭矢,瞬间被射成刺蝟。
  
  此时,李师泰伏在崖边巨石後,箭矢叮叮当当打在石上。
  
  他回头看了一眼,薛皋已无声息。
  
  “狗日的!”
  
  李师泰怒吼:
  
  “弟兄们!跟老子杀下去!”
  
  说着,腰上绑着绳索,就这样跳了下去。
  
  身後,陆续攀上崖顶的二百余武士,依法炮制,涌入关後。
  
  关墙正面。
  
  党守肃已率两百武士强攻了半个时辰。
  
  关墙下,屍体堆积。
  
  箭矢、滚石、擂木,如雨般落下。
  
  每前进一步,都要付出血的代价。
  
  但保义军武士死战不退。
  
  他们用钩索攀墙,用身体搭人梯,用刀劈砍关门。
  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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