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百二十六章 命运十字
第七百二十六章 命运十字 (第1/2页)艾希学派的那位中年女巫,在第三论开口后的约四十秒起身。
离开的动作不快,甚至可以说是故意放慢的,确保足够多的人看见她站起来。
她在替自己代表的学派,做一次无声的表态。
侧门轻轻阖上,微响之后,大厅里反而比之前更安静了。
安提柯的笔,在笔记本的空白页上悬停着。
水银夫人低着头,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睛落在膝上,一动不动。
萨拉曼达把原本翘起的腿放了下来。
罗恩没有让第三论的末尾停留太长时间。
他在那个问题悬置了约五秒之后,将投影收起。
“今天的讨论,到此为止。”
他没有任何留白给争论:
“灵魂导论是一个炼金学框架,它的研究目的在于理解转化规律,而非干预任何现有机制。
如果在座各位有文献层面的指正,或者理论框架上的异议,我的书面联系方式会在今天的讲演记录里附上。”
他向台下微微颔首,走下台阶。
掌声在约三秒后响起,零散、谨慎,但持续时间比预期长了一些。
讲演结束后,水晶尖塔内部的通讯网络开始出现密集活动。
没有任何人公开宣布要召开会议,可在傍晚时分,一间挂着“学术委员会”牌匾的小会议室里,已经坐满了人。
有好几位大巫师的投影,有黯日级巫师本人到场,还有一个显然是来记录会议内容的年轻书记员。
“先说一个明确的立场。”开口的是在场唯一的顶尖大巫师:
“今天的讲演,在字面上没有触犯任何明文禁令。
这一点,我相信在座所有人都清楚。”
“字面上。”另一位大巫师的投影重复了这个词:
“问题正在这里。”
争论在这之后展开。
支持派认为,罗恩使用的是炼金术框架。
“灵魂导论”作为一个学术概念,其本身的讨论范围仍在许可范围之内。
他没有提供任何操作性的指导,没有涉及具体的死灵学技术,更没有公开质疑任何现行机制。
这只是一次理论性的探讨,阻止它等同于阻止学术自由。
这个先例一旦开了,后续影响很难估算。
反对派的论点也很简单,简单到几乎是赤裸的:这就是换了壳子的死灵学。
“被强行截留的灵魂,对规则层稳定性影响”,这话换一个说法,就是对某位魔神所做之事的质疑。
讲演者清楚他在说什么,听众也清楚他在说什么。
“炼金学框架”不过是一层薄薄的遮掩,薄到连遮掩意图都藏不住。
人数最多的一派,什么都没说,他们等。
等死之终点那边的反应,等真理庭的定性,等更多信息在接下来的几天里陆续浮出水面。
在一件事的轮廓还没有完整显现之前,任何过早的表态都只是在为别人的棋局落子。
会议没有结论,散得很快,快到那个书记员几乎没有足够内容可以记录。
与此同时,罗恩却来到了一个外界根本找不着的地方。
他正沿着石阶走入地下层,脚步声在石质回廊里迭出轻微回响。
灯是常亮的,那是伊芙吩咐人安排的。
理由是“你每次下来都是突然想起来,要是黑着灯你肯定懒得找开关”。
地下室内,棺盖半开着,这是最近才有的变化。
在此之前,棺盖一直是完全阖上的,里面的人连感知外界的气力都省着用。
半开的棺盖,是一种进展的标志。
伊芙坐在棺旁椅子上,膝上摊着一本打开的书,静静陪伴着棺内人。
听见脚步声,她抬起头,把书放到旁边小桌上。
“讲得怎么样?”
“没出乱子。”罗恩把外袍搭在椅背上,挨着妻子坐下:“至少台面上没有。”
“台面下呢?”
“有人中途离席。”
这句话一出口,棺内马上有了动静。
“哪派的人。”
罗恩侧过头,看向棺内。
卡桑德拉的眼睛是睁着的。
她的面色比上次见到好了一些,少了那种近乎死气的憔悴。
“生命之树学派,黯日级长老,带着录制水晶球来的,走的时候特意放慢了脚步。”
“嗯。”
卡桑德拉的眼睛微微移动了一下,似乎在回忆什么:
“你知道艾希那帮人,当年靠谁起家的吗。”
“知道一些。”罗恩说:“生命之树学派,上个纪元的第一学派,背后是那位……”
“狂笑之王。”卡桑德拉说出这段早已盖棺论定的往事:
“祂和晚钟之王争魔神之位,争了整个纪元,最后失败,彻底消亡。”
伊芙没有插话,手托着腮,听着母亲静静讲述这些历史。
“狂笑之王庇护着生命之树,那时候这个学派有最完整的死灵学传承,整个巫师文明里没有第二家。”
卡桑德拉停了一下,补了口气:
“狂笑之王没了,晚钟之王就是后来的死之终点。
祂赢了,你猜祂成为魔神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?”
“清算仇家,废掉生命之树的大部分传承。”
这件事也是第四纪元死灵学全面禁令的导火索,罗恩倒背如流。
“不只是废。”
棺内有微弱的光,把卡桑德拉脸侧的轮廓勾了个浅淡的边:
“祂把根挖掉,脉络清干净,记录销毁,人该杀的杀、压制的压制。
不仅是学术层面的'禁止研究',那是外科手术式的切除,切完了还在伤口上撒盐。
往后无数年,生命之树学派凡是有任何风吹草动,都有人第一时间跳出来踩上两脚。”
“打压打到她们服了,服了之后再给一颗甜枣。
让她们知道乖乖待着有好处,于是她们就学会了。”
“学会了什么。”
“看脸色。”卡桑德拉的嘴角动了一下:
“现在死之终点朝哪儿走,就往哪儿跪。
你的第三论一出来,那个长老立刻起身。
走得那么慢,生怕别人没看见,这是在给谁表态,难道还需要解释?”
说到这里,她毫不掩饰的讥嘲着曾经的手下败将:
“特别是艾希那女人,她可是狂笑之王从小养大的情人,现在被调教成了个什么奴才样子。”
罗恩视线停在了卡桑德拉的脸上,看她瞳中透出的,那和往日别无二致的冷光。
果然,伊芙说的很对。
她的母亲确实有很大的改变,可有些东西却是深入骨髓的。
如此想着,他反而更觉得安心。
“她们的死灵学传承。”罗恩想了想,又重新开口:“现在彻底断了吗?”
卡桑德拉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你问这个做什么。”
“好奇。”
棺内又安静了片刻。
“断没断。”她最后说:“不是我能替她们回答的事情。”
伊芙重新把书拿起来:
“妈,你今天说的话比之前多了好多,怎么突然兴致这么高?”
“嗯……还好吧,今天有值得说的东西。”
“那你说完了,先歇一歇吧。”
卡桑德拉没有抗议,那道眼缝重新合拢。
地下室又回到了安静,把白天的喧嚣隔在了很远的地方。
………………
从祖地出来,罗恩回到自己在水晶尖塔的办公室里等待消息。
桌上摆着几份当天处理到一半的文件,和一杯由卡罗琳备好的、此刻早已冷透的茶。
他没有去碰那杯茶,在椅子里坐下来。
手肘搭在桌沿,掌心撑着下颌,静静看着桌面上什么都没有的地方。
不到一刻钟,门被轻轻敲了两下。
“进来。”
推开门的是一个穿着水晶尖塔外务人员制服的中年男人,看起来与塔内任何一个跑腿传递文件的普通职员没有任何区别。
他走进来,在桌前站定,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。
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张名片,放在桌上,淡淡说了一句“打扰了”,转身离开,把门重新带上。
这一套动作干净利落,却让罗恩无法开口问任何问题。
他能够感觉到,刚才空气中那种高位者的重压,以至于让他无法做出任何多余行动。
想到这里,他低头看向那张名片。
正面没有名字,职位,任何文字都没有,凉意从指腹蔓延进掌心,让人不自觉地想把它翻过来。
背面有一行字,字迹工整,墨色新鲜,似乎是刚刚落笔不久:
“第三论,有七分是对的。”
就这一行,什么都没有了。
罗恩把那张名片放平,在桌上盯着它看了很长时间。
“他在引你往错误的方向走。”
阿塞莉娅的声音从意识深处渗出来:
“故意告诉你你‘对了’,是为了让你觉得可以继续深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还要继续?”
“更要继续。”罗恩的手指轻轻压住那张名片的一角:“但要换一个方向。”
他把那张名片拿起来,用虚骸之力引燃。
纸片在无声中化为灰烬,消散在冷却的空气里。
纳瑞终于忍不住了:
“宝贝,那个‘七分对’,你觉得是哪七分?”
“如果我现在就知道是哪七分,对方就没必要送这张名片了。”
“所以你打算怎么找?”
罗恩重新拿起那杯冷茶,喝了一口:“先等一等,看看还会有什么东西找上门来。”
等待没有持续太多天。
很快,一封信以极为老派的方式送达。
一只训练过的魔物信鸦,羽毛乌亮,爪上绑着一个刻有蜡封的细圆筒。
信鸦落在他书房的窗台上,把那个圆筒留下。
圆筒里装的是一封联名信,一共七个署名,以大巫师的身份印鉴封存。
信的内容不长:
“拉尔夫教授,我们关注您的研究已有数年。
您在讲演中所触及的命题,是我们私下曾以不同角度各自接近过的东西。
我们一直在进行相关的讨论,只是不曾公开。
现邀请您参与一个小型研究组,成员皆为在此课题上有过独立研究,不代表任何学派的官方立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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