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1章 脏病
第691章 脏病 (第1/2页)於有良的前大舅哥葛兵,是个地道的农民工,皮肤黝黑,满口国粹。
而且即便当着警察的面,他也毫不避讳自己的用词。
「警察,姓於的那狗娘养的真的死了?」这是葛兵再次见到周奕後的第一句话。
上次周奕找到他的时候,询问了於有良和他妹妹葛慧当年离婚的情况。
当时他也问过出什麽事了,并以为於有良干坏事被抓了。
不过周奕并没有给他反馈。
不过已经过去这麽多天了,於有良死亡的消息必定已经传到了他耳朵里。
所以他再次见到周奕的第一句话,就是迫不及待地确认真相。
周奕没有否认,但也并没有告诉他真实情况。
他急匆匆赶来的目的,可不是为了替对方答疑解惑。
他需要确认一件非常重要的事!
「葛兵,你说当年,於有良诬陷你妹妹葛慧得了脏病,是吧?」一听问这个,葛兵顿时怒容满面:「对,这狗……」
他刚要骂,却突然卡壳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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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脸上的愤怒也消散了一大半:「算了,人都死了,不骂了。」
他这个反应其实很合理,因为在农村的观念里,绝大多数人对死者还是相当敬畏的,再大的恩怨,仇人一死,怨气也就少了一半。
倒也不是因为足够大度,而是因为害怕做得太绝,仇家变鬼来找自己。
「是,他口口声声说我妹不知道从哪儿得的脏病,害死了他女儿。」
周奕顿时眉头一皱,惊讶地问道:「女儿?葛慧生下来那个夭折的孩子,是个女孩儿?」
「我是没见着,反正我听我妹是这麽说的,说第一胎是个女娃娃。」
上次,周奕并没有过多地询问关於当年孩子和离婚的事情。
因为当时聚焦的是於有良本人的社会关系,调查的目的也是确认他前妻葛慧的信息。
「那你知道他们当初是在哪儿生的孩子吗?」
「县医院呐。」葛兵脱口而出道。「哪个县医院?」
听到周奕的问题,老农民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周奕:「就咱县城那个啊,不就一个县医院吗?姓於的就是口口声声是县医院说我妹有脏病的,所以我跟我婆娘才骑着三轮带我妹去的市里大医院查的。」
葛兵愤愤不平地说:「要我说这县医院本事是真不行,要不然我妹她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。我打那之後,就再也没去过县医院了,而且我还骂他们!我跟谁都骂他们!有病千万不能去县医院看,小病就自己咬咬牙抗过去,大病就去市里的医院看。」
「真要是那种看不好的病,那就甭看了,何必花那些个冤枉钱啊。」
周奕对他的人生观并不感兴趣,他只想知道和案子有关的信息。
当张素珍露馅的时候,周奕就开始思考一个关键问题了:张素珍是怎麽认识於有良的。
从工作、社会关系和行为交集上,这两个人就是两条平行线。
所谓一个人一生能够接触到的人是有限的,虽然两人都是清源县户籍,但在一个几十万人口的县城,别说户籍地隔了半个县,就算是一个镇上的人,绝大多数人的人生轨迹都是不相交的。
看病认识就更不可能了,张素珍是妇产科,一个大男人除了老婆生孩子,否则几乎这辈子都不可能接触到一个妇产科大夫。
也正是这个想法,给了周奕方向。
於有良有过孩子,只是没活下来而已。
所以周奕才要立刻来找於有良的大舅哥,确认信息。既然於有良和葛慧是在县医院生的孩子,那按照时间推算,当时张素珍就在县医院妇产科当医生,职位上还是主任!
「葛兵,你知道当年替你妹接生的医生叫什麽吗?」周奕问。
其实这是个非常强人所难的问题,快二十年前的医生,除非之後还有交集,否则几乎没人记得住。
别说二十年,五年前的医生可能大多数都忘了叫什麽,顶多对姓还有个印象。
果然,葛兵直摇头:「我又不是诸葛亮,我哪儿知道啊。再说当初我妹生孩子我又没去,我怎麽可能知道。」
看来还是得想办法联系葛慧本人啊。
「那这样,你把你知道的信息,原原本本详细地描述一遍吧,我们做个记录。」
葛兵点点头,思考了一会儿开始讲述那段陈年旧事。
……
警车上,沈家乐翻着刚才的笔录问:「师父,你是不是在怀疑,十八年前给於有良的老婆葛慧接生的那个医生,就是张素珍啊?」
周奕启动汽车,点了点头:「这是目前已知的,两人最有可能产生交集的地方。」
「我有点不明白的地方想请教。」「你说。」
「葛兵说,他是在葛慧生完孩子後,才知道於有良诬陷葛慧得了脏病的。难道之前他们没做过检查吗?」
根据笔录,葛兵说当时娘家人都在等着葛慧生孩子的喜讯,结果左等右等都没人来送信,他妈这才喊他来於家问问情况。
不过当时他来了後只知道孩子是生了,但也没了,所以整个於家都是一副愁容惨澹的场景。
自己妹妹当时就是躺在床上,终日以泪洗面,也不肯说话。
他只以为是孩子没了,太伤心导致的,也没多想。
临走的时候,他还劝自己妹夫,要好好照顾媳妇,孩子没了,调养调养来年再要一个就是了。
毕竟这种事在农村,也时有发生。
只是神经大条的他,当时并没有察觉到於有良的异常反应。
过了七八天,他借了辆三轮车,带着老娘和一篮子鸡蛋加两斤猪肉,去了於家。
想着看看葛慧,给她补补身体。
结果到了後,看到的却是躺在床上骨瘦如柴的葛慧。葛慧一见母亲,就哭着说要回家。
他们老娘看出来自己姑娘这是受委屈了,於是二话不说,就和儿子带着女儿回娘家了。
那天,葛慧和母亲坐在三轮车上,葛慧裹着脏兮兮的大红被褥,躺在母亲的怀里。
哥哥葛兵则是卖力地蹬着三轮,青筋暴起。
从此以後,葛慧没再回过於家。
把葛慧接回家照顾了几天後,葛慧才跟老娘吐露了心声,把憋在心里的委屈说了出来。
原来是她预产期到了,但还没有临盆的症状,於有良就着急忙慌地把她送去了医院。
到了医院後,医生给她安排了检查。
可没过多久,医生就告诉他们,说是产妇的血液检测有问题,里面查到了什麽病毒,而且这个病毒还有极大可能性传染给肚子里的孩子,导致孩子夭折。
这对小两口无疑是个晴天霹雳。
後来,孩子果真没能活下来。
於有良便认定都是葛慧的错,一定是葛慧不守妇道,跟野男人乱搞,才得了这种病。葛慧跟自己母亲哭诉,发誓自己从没做过对不起丈夫的事,但奈何於有良不信。
她甚至哭着说打算以死明志。
万幸她妈脑子清楚,立刻安排儿子儿媳,带着女儿去市里的大医院做检查。
这才有了葛兵上次说的事,该查的查了,该验的血也验了,屁事没有。
沈家乐的疑问,正是针对这个直到临盆才查出来的「脏病」发出的。
「这个问题,要分两层来回答。」周奕说。
「第一层,就是关於产检制度的。」
「虽然建国後,妇幼保健体系就一直在完善,但真正把产检确定为法定医疗服务,我要是没记错的话,好像也就是两年前,也就是九五年才开始的。」
「在此之前,医院有产检,但并不纳入统一规范里,可提供但不明确要求。」
「所以人们很难形成完善的观念,尤其是农村地区,或者家庭条件比较差的,基本不会主动去花这个冤枉钱。」
「在农村要是怀孕了,你知道人们一般只会做哪项检查?」
沈家乐摇摇头。周奕说:「b超。而且做b超的主要目的,还是为了查性别。」
「所以七八十年代,没有做产检是很正常的事情。而且b超也只能看一下胎儿的基本情况,并不能做进一步的健康检查。」
这也是为什麽以前生出来的孩子,虽然先天残疾、缺胳膊少腿的很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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