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百六十七章
第五百六十七章 (第2/2页)时下农村是没“订婚”这种洋派说法的,一般叫碰日子,就是新人父母双方凑到一起,把婚事章程谈一谈,正式敲定。
嗯,在苏亦舟眼里,这就是“订婚”。
那一日上午,是李兰一个人先回来的,父亲午饭后才到,然后用李菊香的说法是,当时村里很多人都挤着去看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和带回来的对象。
李追远知道,李兰之所以这样安排,是为了提升效率,把自己回家探亲与婚事,在一天之内把流程走完,他们当晚都没留宿在家里,说单位里有事,得赶回京里。
所以,上午时,谭文彬他们才能见到苏亦舟。
他和李兰分开了,李兰没带他一起回家,他得等到午饭点过去才能来村里,那上午他就只能在景区里溜达,一个人爬狼山。
这亦是李追远没急着去狼山的原因,与其做那无用功,不如守株待兔。
你想按照十多年前苏亦舟走过的路线摸索过去,几乎是不可能的,莫说没有他当时准确的时间表,就连当年的道路也发生了变化,村道口的那条马路,那会儿还没修起来呢。
如果自己留在店里的那尊菩萨像能“照”出苏亦舟的话,那自己这位菩萨本尊,也可以。
李菊香骑着三轮走了,她要去镇上买菜。
花婆子感慨道:“你们说,多好的一对人,又有多好的一个伢儿,怎么就日子不能好好过呢?”
刘金霞:“是啊,这年头多少人家,不就是为了一个伢儿凑合着把日子过下去的么。”
王莲:“就是就是,咱们小远侯,那边家里怎么舍得离了后连孩子都不要的,我是真想不通。”
柳玉梅:“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的吧。”
李追远背对着她们,听到了,但没做回应。
前期,自己父亲在李兰那里绝对享受到了爱情的甜蜜,而曾经有多甜蜜,后来就有多受伤。
有一种家庭挺常见,就是夫妻俩中的一方,在外人面前是绝好丈夫或贤妻良母,可在家里与你生活时,却能给予你精神上的持续重创与压迫。
作为受害的一方,你甚至无法去对外诉说,只要一开这个头,亲戚朋友都会对你说,你的另一半到底多么好多么优秀,甚至连你自己都是这么觉得,你连那种想分开的想法生出时,都会感到自己是在大逆不道。
然后,在外人眼里你很幸福圆满,但你本人,却似身处于一座牢笼中,持续遭受着倾轧。
这种的才只是最初级,李兰人皮维系不住后,给自己父亲带来的,是此间百倍千倍酷刑。
所以,李追远从未觉得父亲离婚后对自己不闻不问有什么不对,父亲还能坚持活下来就已很了不起,而且……当初没能长出人皮的自己,也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“嘀嘀!”
谭文彬开着黄色小皮卡载着杨半仙回来了。
李追远带着他们上楼。
在露台上画板前,翠翠让开位置,阿璃坐下,谭文彬描述那位年轻人的样貌,让阿璃来画。
谭文彬也有点惋惜,当时要是按一下眼睛,给那画面给“拍”下来,自己再去照相馆洗出来就好了。
主要是,他没有在路上见谁好看就拍谁的习惯,而且还是拍一个男人。
杨半仙在给李追远复述他与苏亦舟的对话,老道年纪大了,但记忆力很好,复述时还兼顾了语气神态。
李追远一边听着一边把玩着那对姻缘锁。
苏亦舟、李兰。
是自己记忆中父亲的字迹。
除了姻缘锁外,其实还该留下一张买锁时递给弥光的大团结,那是第三套币,如今虽然第四套币早已发行,但第三套币仍在流通。
不过,当事后弥光在钱箱子里寻找时,却找不到那张“拾圆”钞票了。
谭文彬:“小远哥,画好了。”
阿璃离座,李追远站至画前。
没错,是自己年轻时的父亲。
翠翠赞叹道:“这个人好好看唉,和远侯哥哥一样好看。
听到这话,谭文彬叹了口气,他那会儿只顾着把好看的男人和阿友比了,没往小远哥那边去想。
谭文彬:“小远哥,接下来该怎么办?”
李追远:“通知刘姨,早点开饭。”
刘姨:“吃午饭啦!”
今天是元宵节。
每个人面前,都摆着一碗汤圆。
杨半仙被留下来吃饭,吃了一口后,对着刘姨竖起大拇指,连连称赞手艺好。
刘姨对他也很客气,上酒添菜,当作贵宾。
这让杨半仙很是受宠若惊。
但按江湖老理,青龙寺亦是龙王门庭,无关衰弱兴盛,规矩得在这儿摆着。
杨半仙身为新青龙寺的开山长老,与刘姨平辈乃至高半辈。
连柳玉梅,也按照礼数,主动开口和他聊了会儿店里生意怎么样。
吃过饭后,李追远将自己的登山包背上,一个人走下坝子。
他没让伙伴们跟随,可能苏亦舟能在姻缘锁上刻字且与杨半仙交流,就是因为谭文彬和林书友没主动上前接触。
走江者身上因果太重,自己伙伴们各个命格、肩负不同,别到时候引发了冲撞。
李追远来到爷爷李维汉家。
爷爷奶奶和一众弟弟妹妹在吃饭,吃的也是汤圆。
李追远没急着进去,而是站在屋后等待。
吃完饭后,爷爷奶奶下地去了。
李追远转身走进屋。
“远子哥!”
“远子哥!”
石头和虎子率先发现目标,开心地围上来。
李追远从口袋里拿出钱,递给石头:“带弟弟妹妹去张婶那里买东西玩,让我一个人在这里专心写会儿作业。”
“好!”
“不准拿这钱去游戏机房。”
“不去了,不敢了,不敢再去了。”
要是单纯被家长揍一顿,哪怕用皮带抽,伤好后该去还是会去,可上次石头和虎子是中邪了,那种滋味让哥俩留下了心理阴影,是不敢再去玩了。
石头拿抹布擦桌子,虎子端来板凳、倒了水,给远子哥收拾好书桌后,他们就带着弟弟妹妹出门了。
李追远坐了下来,打开登山包,取出预制小供桌,拉下菩萨的画像,我供我自己。
爷爷家的平房虽经过修葺,但没挪位重盖过,当年自己的父亲就是坐在这里,被村里老少们观看。
李追远端起碗,喝了口水,能做的本就不多,接下来就看能不能等得到了。
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李追远看着小供桌上香烟袅袅。
厨房外,传来脚步声。
这脚步声出现得很突兀,没有由远及近,而是凭空出现。
“请问,这里是李兰家么?”
李追远侧过头,看见门口处探出的一道身影,白衬衫,整个人显得儒雅干净。
没有丁点来自家世的张扬,也没有初登丈人家门的羞怯,大方得体。
李追远:“这里是李兰家,在京里上大学的那个李兰家。”
苏亦舟走了进来,似是在疑惑为什么这里没人?
李追远:“他们都去上坟了,李兰……李兰姐姐让我在这里等……等哥哥你。”
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根据亮亮哥当初给的档案,两个不同时代的勘探队联谊时,无论多明显,都没能察觉出对方的异常。
苏亦舟显然也在此列,他接受了自己作为未婚夫初次登门时,女方家人都出去上坟的这件事。
李追远推测,自己因菩萨果位,才能够在这种环境下保持清醒,而谭文彬和阿友当时,应该也是受到了影响,连翠翠在看见画像时,都觉得神态气质与自己很像,谭文彬不会那么迟钝。
苏亦舟在李追远身边坐了下来,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,拆开糖纸,递到李追远嘴边。
李追远接过糖,把糖纸也拿过来,给它重新包好后,放入口袋。
“小弟弟,你吃,哥哥我待会儿给你再去买。”
“不吃。”
在苏亦舟眼里,这是孩子舍不得吃这颗糖;在李追远眼里,他怕这颗糖过期十几年。
“你是李兰的亲弟弟么?我记得她是家里最小的,上面只有哥哥。”
“堂弟。”
苏亦舟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李追远的头,把自己的脸也凑过去,仔细端详着,微笑道:
“小堂弟,你长得可真好看。”
“嗯,随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