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八一三章 山鸣谷应
第八一三章 山鸣谷应 (第2/2页)他后退两步,深深一躬,腰弯得极低,以示感谢。
军士们虽然听不到他们说话的声音,却看到长史大人鞠躬。
众人面面相觑,一时不知到底发生何事,队伍里起了细微的骚动,又被将领们用眼神压了下去。
“苏长史,天已经亮了,赶紧让人先撤回营房。”魏长乐抬眼望了望东方泛白的天色,“城中陡然出现兵甲,百姓不知内情,很可能会陷入恐慌。”
“是!”苏不破再次拱手,忽然想到什么,“夫人,魏大人,要不要派人去那家当铺搜找?”
刺客实施行刺计划,是因为小蜡球送到了一间当铺。
无论那当铺是不是圣国的据点,其中窝藏的当然是宁修竹的党羽。
“现在已经来不及了。”宁夫人摇头道:“售卖蜀锦的三家绸庄都出了事,刺客一党已经知道行刺失败。从派兵去绸庄到现在,已经过了三个时辰,刺客的党羽有充足的时间撤走。”
苏不破得到两位的承诺,让苏家死里逃生,他有心立功,请缨道:“即使仓促撤走,也可能留下一些线索。我现在就带人去搜找,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。”
“也好。”魏长乐知道苏不破的心思,能不能找到线索不重要,重要的是有个态度,含笑道:“那就有劳长史了。”
苏不破也不多言,高举手臂,高声道:“所有人听令,立刻撤走,刀甲入库,各回营房,今次之事都不要声张,谁多嘴多舌,割了舌头。郭玉,点三十人,随本将行事!”
军士们心中虽然都是诧异,但军令如山,也都不废话,迅速依令行事,甲叶碰撞之声渐次远去,像潮水退去一般。
府门前,虎童等人看到军士们撤走,也都是松了口气。
毕竟大家心里清楚,真要打起来,晋州甲兵固然会死伤惨重,但自己这边肯定也会有不小的损失。
夫人盯着苏不破撤走的背影,咬牙道:“此贼就该死无葬身之地!”
“哦?”魏长乐笑道,侧头看她,眼中带着几分玩味,“那夫人刚才为何让他不必担心生死?”
“难道你真的宽宏大量?”宁夫人白了魏长乐一眼,没好气道:“你无非是担心将他逼急了,他无路可走,拼个鱼死网破。”
魏长乐竖起大拇指:“我从未见过夫人这般聪慧的女人。夫人和我十分默契,还真是山鸣谷应。”
“少说屁话。”夫人虽然是大家闺秀,但毕竟是武门出身,没有一般闺秀的内敛,言辞倒是豪放:“魏长乐,这次我欠你一个人情。”
“欠人情多没意思。”魏长乐凝视夫人:“夫人准备怎么还这个人情?”
夫人一怔,蹙眉道:“你想怎样?”
“只求夫人一件事。”魏长乐收起笑容,肃然道:“我们一起回太原,说服两位总管携手合作,除内患抗强敌!”
夫人沉默片刻,目光从他脸上移开,望向远处渐亮的天际。
很快,夫人开口道:“我明白你的心思,但他们积怨很深,特别是手底下的那群骄兵悍将,都是互相敌视,想要让他们握手言和,并非易事。不过……如今的形势,河东要自保,只能联手,我们都尽力而为吧!”
魏长乐长出一口气,浑身只感觉一阵松弛。
他带人涉险来到襄陵,初衷就是希望借助宁修竹夫妇之手魏马联手。
本来夫人对他敌意很深,要达成目的,难度极高。
可是万万没有想到,宁修竹以为这次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,以行刺夫人嫁祸魏长乐为手段挑起魏马开战。
谁知道偷鸡不成蚀把米。
计划未成,却硬生生给了魏长乐破解僵局的机会。
不但救下了夫人,让夫人欠下一个天大的人情。
而且也让夫人意识到河东存有内患,魏马如果继续为敌,只能便宜了别人,而且两家也都将处于凶险之中。
夫人明确表态,愿意尽力促和,这也让魏长乐不虚此行。
“如何处置他?”宁夫人极其厌恶地瞥了宁修竹一眼。
那目光像在看一件污秽之物,连多停留一刻都嫌脏。
如果说此前夫妻不和,夫人还会念及情分。
但今日苏不破这个宁氏世交却是说的很清楚,当初宁氏对于这门亲事充满了反感和怨恨,这就让夫人内心悲怒交加。
不管这门亲事是因何而起,但毕竟结为夫妻是事实。
一日夫妻百日恩,成亲十多年,夫人虽然维护马氏的利益,却也是将自己当成宁家的人。
一夜之间,一切真相都摆在面前。
马存珂固然将宁氏当成工具,而夫人在宁家,也是被当成工具,甚至宁氏也从无将她视作家人。
此刻的夫人,对宁修竹再无丝毫的情分。
“自然是带他一起回太原,当做证据交上去。”魏长乐很干脆道:“先前他的阴谋被揭穿之后,一副底气十足的样子,将自己的计划坦白出来。可是……他所言半真半假,一直在迷惑我们。”
“你是说……图霸河东?”
“对!”魏长乐颔首道:“他一直在说,挑起河东内乱之后,等到魏马两家拼得奄奄一息,他再利用圣国收拾残局。他还大言不惭,声称可以反客为主,凭自己的能力掌控圣国,继而让宁氏成为河东之主。”
宁夫人冷笑道:“确实是大言不惭!”
“我当时就说过,这个计划之中,存在一个巨大的漏洞。”魏长乐目光锐利,缓缓道:“他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够反客为主?凭什么觉得圣国会沦为宁氏图霸河东的工具?”
“不错。”夫人道:“这于理不合。”
魏长乐冷笑道:“此番他的行刺计划虽然失败,却并不代表他无能。夫人,如果不是你反应迅速,能与刺客周旋片刻,我又刚好发现情况不对迅速赶到,行刺的计划很可能会成功。一旦成功,他就会扣实我是杀害夫人的真凶,那么挑起魏马开战的阴谋也真的可以达成。”
“所以你觉得他并非无能之辈?”
“非但不是无能之辈,而且阴险毒辣。”魏长乐道:“在夫人面前,十几年如一日演戏,暗中与圣国勾结,不让夫人看出一丝点端倪,这样的人,怎么说都不是无能之辈。”
夫人欲言又止,俏脸冷峻,唇线抿成一道锋利的弧。
“这样一个人,步步为营,他怎可能将宁氏一族的存亡压在一个不确定的情况下?”魏长乐目光如刀,剖开层层迷雾,“如果到时候他掌控不了圣国,而是彻底沦为圣国的工具,那么他费尽心机冒着巨大风险的经营,岂不只是为他人作嫁衣裳?你觉得宁修竹会是这样的人?”
“你觉得这都是谎言?”
“一定是谎言。”魏长乐语气笃定如铁。
夫人蹙眉道:“那么他骗我们的目的是什么?”
魏长乐没有立刻回答,而是抬头看天。
天边朝阳缓缓升起,天地之间都沐浴在朝阳之下。
“混淆真相,保护圣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