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百九十七章 欲谋全歼取调令
第二百九十七章 欲谋全歼取调令 (第2/2页)秦武通应道:“大王驾临,末将岂敢不出迎。伤势不足挂齿,劳大王垂问,末将惶惧。”
“秦将军,你的事,克明在军报中都写了。”李世民说道,“与秦琼交手数十合,若非你拖住他,青石岭一战,安将军等部的骑兵只怕便难以迂回到汉军后阵。”
秦武通面现愧色,便要再次下拜,被李世民牢牢拽住,他下拜不得,便只好止住,说道:“末将惭愧,未能将秦琼斩落,反被他所伤,折了我军锐气,以致青石岭一战,竟是功亏一篑……”
李世民打断了他,温言笑道:“秦将军!青石岭一战,虽然未能将高延霸、秦琼部汉贼尽歼,然也是一场大胜!且秦琼老贼,仗赖其勇,近来颇骄横於关中,今番你这一战,尽管未能斩其首,却挫其锋,让他知晓我大唐军中亦有勇将,不敢再视我关陇儿郎如草芥,更已是大功!”
他向后招了招手,一个三四十岁的文士打扮的男子从他身后的从骑中趋步上前,到了近处,停下脚步,弯腰行礼。李世民便指着这人,与秦武通说道:“我在克明的军报中,看到你受了伤,甚是挂念,故此来襄乐,便将刘大夫随行带来了。等会儿到了营中,劳他为你治创。”
秦武通正待谢恩。
李世民摆了摆手,又说道:“许公不日亦将随大军到来。届时再请许公也为将军做个诊治。”
此言一出,在场诸人无不动容。
却这位被李世民随行带来的“刘大夫”,尚且罢了,固也是名医,师出现隐居太白山的孙思邈门下,但李世民口中所言的这位“许公”,名叫许胤宗,较之年岁、辈分,却是比孙思邈还要更高,乃是自南朝陈、隋至今,数朝以来公认的国手!
其人为常州义兴人,当年还在南朝陈为医官时,曾经治好过陈国柳太后的中风失语,一时号为神医。其后仕隋,长安被李渊得后,转又仕唐,原是在长安朝中掌管李唐皇室的医膳之事,前不久才因李世民军中近来骨蒸病渐有流行趋势的原因,被李渊派到了李世民军中。
——骨蒸病,便是类如后世肺结核的一种时下恶疾。自天下战乱以来,此病在关中盛行,死者相枕藉。染者多低热盗汗、日渐消瘦,终至咯血而死。别的医生遇上此病,十之八九束手无策,唯有经许胤宗诊治者,多获痊愈。因此,李渊在得李世民求助后,就派了他前往治疫。
李世民竟将这样的人物也欲用来为秦武通治伤,这份关切,已不仅仅是主将对部将的体恤了。
秦武通听到此处,再也忍不住,堂堂男儿,与秦琼对阵时亦不曾皱一下眉头的勇将,喉头哽咽,热泪盈眶。他挣开李世民的手,不顾甲胄在身,重重叩下首去,颤声说道:“微末之躯,区区小伤,竟劳大王这等挂心!大王恩德,臣不知何以为报!唯有粉身碎骨,以效犬马之劳!”
李世民俯身将他扶起,拍了拍他未受伤的胳臂,笑道:“将军知道的,我平生最敬重的,便是勇武之士。将军勇冠三军,与我意气相投,为大唐浴血沙场,我岂能不爱惜?且安心养伤,待伤愈之后,还有的是仗要打。到时,我还要亲眼看将军与秦琼再决高下呢!”
他这番话,既抚慰了秦武通的伤势,又许下了未来的期许,言语之间,毫不做作,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对部将的关切与器重。杜如晦看在眼里,也是不由叹服。这便是李世民的驭下之道了。不以权术压人,不以恩赏市惠,却总能在不经意间,让每一个部属都觉得自己是被重视、被需要的。这种本事,不是权谋之术,而是发自内心的气度与胸襟。
秦武通猛地抬起头来,眼中泪光未干,却已燃起熊熊战意,慷慨地说道:“末将定不负大王厚望!待伤愈之日,必当再战秦琼,为大王斩此匹夫!”
“好!好!”李世民放开了他的胳臂,转向崔善福,微微一笑,说道,“善福,我在克明的军报中也见了。攻拔华池和青石岭这两战,有你的不少参佐之功。”改而握住崔善福的手,又是连道了两声好,语气转为感慨,继而说道,“我还记得年初你初入秦王府时的光景,彼时便觉你虽年少,胸中自有丘壑。我与你一见如故。如今看来,我果然没有看走眼。”
崔善福躬身行礼,声音清朗却不失谦逊,说道:“殿下谬赞。末吏不过随侍参军左右,略尽绵力,岂敢当此盛誉。若非参军运筹帷幄,诸将奋勇杀敌,末吏何功之有。”
李世民哈哈一笑,松开了他的手,自前行半步,又握住了安延的手,说道:“安将军,你的战功,我也见了!华池一战,你率部先登,身先士卒,破敌阵脚,功不可没。青石岭一战,你率骑兵迂回汉贼后阵,若非高延霸以亲骑截击,险些便让你得手了。此等胆识与谋略,实乃将帅之才。我大唐有你这等猛将,何愁天下不定?”
安延咧嘴一笑,抱拳说道:“殿下,青石岭一战,没能将高丑奴的脑袋砍下来,末将心里一直憋着口气!待下次交锋,末将一定把他脑袋拧下来。”
李世民闻言而笑,拍了拍安延的肩膀,说道:“好!有将军这句话,足见我士气之可用也!”
随之,李世民又与尔朱义琛等人一一致意,将众人的功劳一一数说,无一遗漏。
杜如晦耐心地等他与众人叙话完毕之后,上前一步,躬身说道:“殿下远来劳顿,请先入营歇息。帐中已备下热汤,请殿下先暖暖身子。”
李世民应了声,就与秦武通等人说道:“公等都请上马吧,咱们到帐中再叙。”
秦武通等应诺,等他上马,便也各自上马。
李世民居前,行未数步,顾向后看。
杜如晦明晓其意,赶忙打马跟上。
两骑遂并辔而行,其他人都识趣地落后了十余步,远远跟着。
“克明。”李世民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,侧头望了眼东边,目光越过枯黄的旷野,落在远处青灰色山梁的隐约轮廓上,问道,“高延霸、秦琼部,近日有何异动?”
杜如晦在马上欠身答道:“启禀殿下,仆连日多遣斥候,探查高延霸、秦琼动向。目前他们屯驻子午山调令关,除了时或遣出轻骑,来探我城中守城动静以外,别无异动。据斥候所报,高延霸自退回子午山后,便闭门不出,只是加固关防,像在等候援军。”
“其部现下士气、子午山防御虚实,可都探明了?”
杜如晦回答说道:“启禀殿下,皆已探明。”
过了片刻,不见李世民说话。杜如晦大起胆子,窥视了他眼,见他抚摸着浓髯,一再顾眺东边,心中一动,便问道:“仆冒昧敢问,殿下可是在想?”
“……克明,我若以万人之众,突袭往攻,以你度之,胜算何如?多久可下?”
杜如晦眼皮一跳,果真被他料中了!
他说道:“殿下是欲……?”
李世民扬鞭指向东边的子午山方向,鞭梢在风中发出一声轻啸,神色早转为凝重,说道:“子午山此地险隘,是北地郡之东大门。高延霸、秦琼部既盘踞在此,我军便须当及早将其除之!只有这样,我军才能在北地郡稳住阵脚。否则,李善道知我撤来襄乐、定安,必起大军来攻。届时高延霸为其先锋接应,地利上,我军就先处不利之境矣!”他目光炯炯地看着杜如晦,说道,“克明,我今之所以不等大军开到,便先从华池赶来襄乐,所为即此。”
杜如晦神色一凛,应道:“殿下所言甚是。既如此,便请殿下先到帐中,容仆详细禀报贼情。”
李世民打马一鞭,向着已近的营地疾驰而去。
暮色四合,远处的子午山在愈发显得苍茫而沉默,仿佛一头蛰伏在天地间的巨兽。